【靖苏】《雪梅》章十七(修改重发)

《雪梅》预计1月26号开始预售,收录雪梅正文以及三篇番外:《少年林殊的烦恼》(已公开),《花开花落,许万世情长》和《所有人都知道萧景琰喜欢林殊,只有林殊不知道》(未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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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七 又是一年上元夜

 

果然如靖王所言,急性子的蔡荃等不到十六开朝,刚过了初七就进宫请旨觐见。

也许是过年的缘故,梁帝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也很是和蔼。

“蔡卿,什么事情等不到十六开朝就要向朕奏报?”

“回陛下,是有关私炮坊爆炸一案的事情。”

“私炮坊?这案子不是早就已经结了吗?难道有什么差错?百姓不是也安抚过了吗,难道还有什么不足?”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一次意外,是由于私炮坊内用火不慎才引发的爆炸,但据臣近日的发现,这并非一次意外。”

“不是意外?!”梁帝眉毛一跳。

“臣有证词,陛下请看。”蔡荃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由太监递交到御案之上。

梁帝慢慢展开书卷,越看脸色越阴沉,等看到第三页时,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用力将整卷文书摔在了地上。

如果说赤焰军与祁王的逆案是梁帝最大的逆鳞,那么滑族绝对是能够排到梁帝心中第二位的忌讳。

好一个朱樾,竟然和滑族的人勾结上了!

梁帝气得四肢冰凉,脑袋里乱哄哄的,可是滑族这个名词就像一个中心点,似乎将所有的人和事都链接了起来,包括一些皇帝才知道的秘密。

朱樾的背后是谁?自然是誉王。而誉王又是玲珑公主的儿子。

夏江当年与璇玑公主的情史,虽然隐秘,可梁帝也还是知道的。

用私炮坊爆炸这样惨烈的方式揭露私炮坊的隐秘,从而煽动起重重民怨指向太子,那么最大的获益者是谁一目了然。

如果说之前梁帝对于誉王可能与夏江勾结这件事情还存有一丝怀疑,甚至在他生病的这段时日冷静下来之后,还打算过完年找夏江问问话,而现在,梁帝在心里已经完完全全认定誉王和夏江勾结在了一起想要陷害靖王,还有什么话好问?!悬镜司的背叛和欺瞒,已经突破了梁帝的底线。

“宣誉王。”梁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来。

在等誉王进宫的这段时间里,梁帝越想越是心惊,誉王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联合到夏江,让一向只忠于皇帝的悬镜司为他移囚设伏。难不成誉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这应该早已是一段尘封的秘密了。不!并不完全是秘密!还有夏江呢!他知道梁帝与玲珑公主的事情,就像梁帝同样知道他与璇玑公主的事情。

可夏江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夏江具体怎么利用聂铎来绊倒靖王,誉王并不是很清楚,结果靖王没什么事,夏江自己倒是进了监牢。

毕竟是盟友,誉王为此担心了好些时日,生怕自己受到牵连,可一直到过年,似乎也没什么动静,誉王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可这口气一松下来又不免觉得失望与愤怒,心中对靖王与梅长苏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誉王正在府中生着闷气,接到疾来的圣旨让他进宫见驾,一时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离皇宫越近,誉王越觉得不安,他可不觉得大年初七父皇突然召见,是因为想念他这个儿子。悬镜司的事情并没有了结,又想到梅长苏这个擅长在暗中翻云覆雨的人,誉王心里越发忐忑,在这寒冬腊月里,额上竟硬生生渗出一层薄汗。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见召,有何吩咐?”一进入暖阁,誉王就赶紧先伏地行礼。

回答他的是一卷掷来的文书:“你自己看,这是什么东西!”

誉王在这声喝斥中战栗了一下,将文书拾起,展开读了一遍,读到后来,已是面色青白,汗如雨下,一个头叩下去,嘶声叫道:“父皇,冤枉啊……”

“指认的是朱樾,你喊什么冤?”梁帝迎头骂道。

“呃……”誉王还算有急智,只梗了一下,随即道,“朱樾是儿臣的内弟,这证词明着指认朱樾,实际上都是冲着儿臣来的,父皇圣明,应该早就知道……”

“这么说,你这声冤枉也算喊的顺口,”梁帝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要替朱樾担保了?”

誉王不敢信口答言,斟酌了一下方道:“这些都是刁民指认,父皇岂能轻信?朱樾一向并无劣迹,这个罪名……只怕冤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陛下,”蔡荃欠身行了一礼,道,“臣也认为确有可能会冤屈,但指认朱大人的是他贴身的亲随,不是无关外人随意攀咬,如若就此含混而过,于法理难容。故而臣恳请陛下恩准,复印开朝之后,立即诏命三司派员,明堂会审,务必将此案审个水落石出,以还朱大人的清白。”

听到要三思会审,誉王慌了。

誉王咬紧了牙根,脑子里嗡嗡作响。朱樾是不是冤枉的,他当然很清楚,朱樾是不是个能抗住公审压力的硬骨头,他当然更清楚。他相信这个小舅子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他办事,绝无半点不忠之心,但他却不敢肯定在面对蔡荃这样出了名的刑名高手时,朱樾有那个本事抗到最后不把他给招出来……

明堂会审的结果是要廷报传檄天下的,一旦同意了明堂会审,便等于准备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到时候一旦形成了定案,连去求皇帝格外施恩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

“陛下,誉王殿下如果想要旁听监审,也无不可。”蔡荃仍旧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臣一定竭尽所能,秉公执法。请陛下降旨,恩准三司会审。”

其实梁帝这件事情倒还真不想让三司会审,他心里有其他的打算。

“蔡卿,朕这就诏命中书令,削免朱樾的官诰,免职之后就用不着三司会审,你全权处理就是了。”梁帝对蔡荃道,“朕觉得案子审到朱樾这一层,已足以平定民心,到此结束吧,不必再审问什么主使人之类的了。”

“陛下……”

“至于其他要处置的人,朕自会处置,”梁帝面无表情地截断了刑部尚书的话,“蔡卿只管结案就是,辛苦你了。”

蔡荃颊边的肌肉绷得紧梆梆的,垂下头,掩住了脸上隐忍的表情,也掩住了眼眸中深深的愤怒。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跟梁帝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也是没有用的:“臣领旨。”

梁帝给蔡荃下了旨,又对誉王狠狠道:“你给朕回府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来!”

誉王知道梁帝已经在有意回护他,连忙叩首谢恩。

等誉王蔡荃都走了,梁帝甚是疲惫地对高湛道:“这滑族的事情,朕是一定要调查清楚的,可现在朕的悬镜司都背叛了朕,你觉得朕还有谁好用?”

“这些朝堂中的事情,老奴愚钝,可不敢随便乱说。”

“让你说你就说。”

“那……老奴倒觉得有一个人可以考虑。”

“哦?说来听听。”

“这个人父母被滑族杀害,也想要查清楚有关滑族的事情,陛下何不给这个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梁帝思索了一下便明白高湛指的是谁,虽然这并不是一个保险的选择,梁帝对她仍然不信任,但夏江关在牢里,也搅不出什么风浪,而她在这个案子里牵涉的并不深,况且现在也确实没人可用,梁帝皱着眉头思忖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命令道:“把夏冬给朕带过来。”

 

上元节,景琰本想先去苏宅,然后与梅长苏一同出门。哪知,梅长苏差飞流送了张字条过来,上面只有六个隽秀的字:“老时间,老地点。”

景琰握着字条,忍不住笑开了。

看着一向严肃的靖王殿下一整天都挂着笑,靖王府的诸将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好奇什么事情竟能让不苟言笑的靖王殿下高兴成这样。

景琰只觉得这一天的白日过得竟是无比漫长。

华灯初上,靖王府里不用值班的小伙子们早跑没了影,今年上元夜,依旧冷冷清清的靖王府,倒是再没让景琰觉得孤单,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等时候差不多,靖王便动身准备出发,可走到门口,却忽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去。

 

梅长苏倚在石桥边,安静地看着来往的人群,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这样一身轻松地与景琰一同在上元夜游玩赏灯。

还记得年少的时候,一到上元夜,景琰就会溜出宫来寻他一起去赏灯,从皇宫到林府要穿过主街,为了省事,两人便每每相约在两地中间的如意桥头碰面。

如意桥头有一棵据说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合欢树,年轻的男女总爱来这树下祈求情意天长地久。那时候萧景琰与林殊都还是不懂事的少年,满脑子都是上元夜的花灯和小吃,哪里会在意这些?

梅长苏将目光投向古树枝头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系着红绳结的锁,眼底竟浮上一丝浅浅的艳羡。

 

因为折回耽误了些时间,靖王一路走得很急,可主路上挤满了赏灯的人,想要快速挪动步子当真困难,好在他与林殊从小就在金陵城摸爬滚打,把这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摸了个熟透,钻入小巷之中,虽然要绕些路,但没什么人,速度反而快了。

等到了如意桥下,满目都是赏灯的男男女女,竟是寻梅长苏不得,也不知他到了没有。

景琰四处张望着,一回首,大概是之前挡着的人离去了,只见梅长苏清清冷冷地立在合欢树下,望着满枝桠的情锁出神,他依旧是往日爱穿的一身素衣,包裹在白狐裘领子的浅蓝色大披风之下,苍白的脸颊被灯火映出醉人的红,像是迷了路的仙子误入这花花绿绿热闹非凡的上元节,竟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仙气。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像是感应到景琰的目光,梅长苏转过头,回望着他。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他对着景琰露出了笑容,不是梅长苏的那种低眉浅笑,而是林殊的肆意张扬,他朝景琰招了招手,漆黑的眼睛映着万千灯火,像是星辰闪烁,亮晶晶的。

景琰怀里抱着一大束新鲜折的雪梅来到梅长苏跟前,一股脑将它们全塞进梅长苏怀里。

梅长苏微微愣神:“你不会是为了摘这雪梅才迟到的吧?”

景琰一本正经的点头,惹得梅长苏笑得越发灿烂。

“看在这雪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迟到了。”梅长苏笑道。景琰还记得以前无论做了什么惹小殊不高兴,其他季节,他都得费尽心思找好玩的物什去讨好,可到了冬天,只要满满一怀抱雪梅,小殊都能立刻眉开眼笑地原谅他。

“走吧。”梅长苏抬脚打算往主路上去,却被景琰一把拦住。

“等等。”

梅长苏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

景琰从怀里拿出一只栓了红绳结的情锁和一段红线。

梅长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景琰执起梅长苏的右手,将红线的一端缠在他的小指上,将另一端缠在自己的左手小指之上,伸手将情锁挂上枝头。景琰生的高大,踮起脚竟是将情锁遥遥挂在了顶上面的枝桠,远离下面层层叠叠的情锁。

“小苏……”景琰抬起手指,连带着梅长苏的一起,带到与目齐平的位置,语气极其认真,“不仅今生今世我想与你情意长久,三生三世、生生世世,我都想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梅长苏哪里想得到一向憨厚的景琰说起情话来竟是这般没羞没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呆愣愣地瞪着两人小指间的红线好一会儿,直到脸上浮起红晕,才缓缓吐出字来:“好……”

景琰握住他的手,喜笑颜开,拉着他往主路上去。

今生今生怕是难以与你厮守终生,来世再与你白头偕老……

梅长苏望向景琰的侧脸,在心底承诺。

 

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两个人几乎逛遍了所有的摊子。每当看到新奇的花灯式样,梅长苏都忍不住拿起来赏玩,等抬起头来打算放回去,才发现景琰早就付了钱,结果才一半路程,两人手中就拿满了花灯,梅长苏颇有些无奈,喊了一声:“飞流!”

身形诡谲的少年一身靓丽的新衣,忽的就出现在眼前,景琰吓了一跳,不过想来飞流一直跟在梅长苏身边保护他安全,倒也是放心。梅长苏将花灯都塞进少年的怀里柔声道:“我们飞流都拿去玩吧。”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快活地喊了一声:“苏哥哥!”身形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可不许再买了。”梅长苏转头刻意板起脸对景琰道。

“我不是看你喜欢么。”景琰甚是无辜地答道。

梅长苏摇了摇头,实在维持不住面无表情地神情,又笑开了,拉着景琰继续往前走。

景琰这下子没再致力于买花灯,而是开始买各式小吃塞给梅长苏。

梅长苏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景琰虽然仍记得他当年在上元节都爱买哪些吃食,可他现在身子哪还似从前,胃口小了许多不说,很多东西也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吃了,闹到最后,买的小吃竟是大半都到了景琰的肚子里。

等绕了一圈回到秦淮河畔,河上飘着一朵朵荷花灯,竟是连成一片灯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泛着梦幻般的色彩。

梅长苏也说要放花灯,景琰自然是百依百顺,买了只荷花灯,点了蜡烛,梅长苏亲手将它放入水中,双手合十一番默念,景琰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横揽着他的腰。

梅长苏拍拍景琰的手道:“你也太小心了些。”

“是谁当年嚷嚷着要放花灯结果自己一头栽进这冰冷的秦淮河水里病了的?”景琰面不改色地揭梅长苏的底,手却搂得更紧了。

梅长苏冲他翻了个白眼:“陈年旧事,你还提它做什么。”

“从前的你就是个小火人,不怕冷,也不怎么生病,那次难得病了,却怎么都不肯好好吃药。小苏,你从来都怕苦不爱吃药,这些年,你到底喝了多少药又吃了多少苦……”景琰将梅长苏拥入怀中,语气心疼。

“怕苦是因为以前生病少,这药喝多了,也就习惯了。”梅长苏语气平淡,倒不像是再说他自己。

景琰也知道他不愿多谈,心底虽然难过,但不想在这欢欢喜喜的上元夜惹梅长苏不高兴,便换了话题:“小苏,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梅长苏将目光投入水中,刚刚放的荷花灯早已汇入灯海之中,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朵,他目光温柔,语气更是轻柔:“但愿我们来世生在平常人家,可以平淡安稳地携手终老……”

无需多言,梅长苏知道景琰都懂。

蓦的,脸庞被一双温暖的手捧起,双唇被吻住,温柔缱绻……

远处烟花绚烂绽放……

河水轻漾,一双璧人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

 

原本病就没有好全,又游玩了一整晚,梅长苏已显疲色,两人便缓步向苏宅的方向走去。

“对了,这个给你。”景琰忽然说道,从怀中摸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梅长苏笑盈盈地接过,展开,帕角上一枝雪梅绣的相当精致。

“之前送你的帕子都污成那样,就不要了罢……”景琰看上去有些紧张,“那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错怪你的,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梅长苏捂住他的嘴阻止了他喋喋不休的道歉。

“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提的?莫不是年纪大了,才老爱提这些旧事?”梅长苏笑他。

景琰拉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梅长苏立刻将手抽了回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我也有东西给你。”

“什么呀?”

梅长苏从怀中拿出一枚香囊放进景琰手中:“去年你送了荷花灯和帕子我都没有给你回礼,这次补上,也算证明咱们两情相悦了。”

墨绿色的缎子上用黑色的丝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景琰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里面放了什么?”

“冰片,还有雪梅,你平日里政务繁忙,可以提神醒脑。”

“你亲手做的?”

梅长苏抖了抖帕子把问题又抛回去:“你亲手绣的?”

“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有这个本事。”

“那我一个大男人就有这个本事了?”

景琰看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梅长苏回敬了一个白眼,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小苏,算我说错话了,你等等我。”景琰快步上前握住梅长苏的手,与他并肩而行。

天上又开始飘飘悠悠地落起了雪花,景琰解下披风罩在梅长苏的头上。梅长苏伸手将他也拉了进来,两人一同窝在披风下,忍不住相视一笑。

还记得当年,两人出门玩耍,回程时大雨骤降,那时的两个少年也是这般缩在披风之下,拔足狂奔,等到了靖王府,两人还是淋了个透湿,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也顾不上擦拭,在前厅的地上笑闹成一团。

谁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他们都还是当年的他们,只有在彼此的身边,他们才能将彼此的岁月凝固,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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