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台】明日安(ABO,生子,原著向)

从起床开始码字到现在,9943字,肝已爆,知道你们捉急我不忍心再把这一段拆成好几更,一次性干完……谢谢你们一直追文,支持我!爱你们!(づ ̄3 ̄)づ╭❤~

饿了一整天,我要去觅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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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淋到脚,一直冷到了骨头里面去,明台打着颤,连退了几步,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将目光逡巡在郭骑云和于曼丽之间,发出咝咝的气音:“谁的决定?”

“毒蛇。”

明台面色苍白,沉默地坐到楼梯上。

“明台……”于曼丽担忧地唤了他一声,她走过去,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慰明台,最后却又收回了手,默默流泪。

她知道,此时此刻,什么安慰对于明天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下达这样的命令,一定有他的道理。”许久,明台才终于缓缓开口,“我是不是躲不掉了……”

他垂着头,试图掩去眼中的无措,逼着自己冷静一些。

“我不能就这么走。”明台道,他深深地蹙着眉头,想要在烦乱的思绪中理出个头绪来,“我能想到办法。”

“想什么办法?去执行任务吗?”于曼丽急道,“明天就是执行日了,你要去吗?”

见明台沉默不语,于曼丽深吸一口气,仰着头,努力将眼泪忍住,道:“好,我陪你。我知道我自己很可笑,我怎么能让我的上司在执行任务前逃走……”

“曼丽你别说了!”明台粗暴地打断了她,心中越发地烦闷。

“你是杀了你的大哥,还是违抗军令?”于曼丽不依不饶,“明台,你逃吧!你留在这里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明台猛然站起身,对于曼丽吼道,“我是个军人!我必须要服从命令!”

“那你会开枪吗?!”于曼丽质问道,“会吗?!”

明台怔怔地瞪着于曼丽,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会吗?他会开枪吗?那是他的大哥啊!

在的得知大哥出任伪政府要职的时候,明台就已经预见到,也许有一天,他可能要对自己的大哥下手。他总是拒绝去细想这件事情,因为明台的心里在害怕,在痛苦,在流泪,在滴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拿枪对准自己的大哥,然后扣下扳机。他拼命地寻找着证据,可以证明大哥不是汉奸的证据,他恐惧终有一天要对大哥痛下杀手。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无视明台所有的希望到来了。

 

明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茶几发呆。

明楼盯了他好一会,也不见他开口,只好主动问道:“阿诚,南田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啊?哦……”明诚愣了一下,才终于从深陷的心思中清醒过来,“她给了我最后时限,我也被迫承诺,要在明天把毒蜂交给她。不过,他会带着疑心跟随我行动。”

“疑心越大,到时候她就会越相信你的忠诚。”

明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毒蝎发来密电,要见毒蛇。”

“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啊……”明楼嗟叹道。

明诚面部的肌肉牵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让明台小组执行任务完全是无奈的下下之策。林参谋那一组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日军的扫荡,大部分人都牺牲了,还有几个人被抓了俘虏,只剩下林参谋和两个受伤的属下,没有办法再配合行动。南田已经失去了耐心,行动不能取消,一切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许鹤也非杀不可。再请调一组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动用毒蝎的小组。

这对明台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他又该有多么的痛苦。

 

“不见?!”明台抽出郭骑云手中的纸,白纸黑字“不见”两个大字燃起了他心中的熊熊怒火。

“他为什么不见我?从军校出来到现在,他布置的每一次任务我都完成了,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行?”明台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怒吼道,“他觉得我会出卖他吗?!他要是不相信我,为什么要我执行这样的任务!我自己给他发电!”明台说着就要上二楼去。

“组长你冷静一点!”郭骑云赶忙拦住他。

“放开我!我要再电请一次!”

“你去了也没用!他是不会见你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明台听了这话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见过他?”

郭骑云露出了些微尴尬的神色,沉默不语。

“难道我也见过他?”

“组长。”郭骑云稳了稳自己,解释道,“你来上海这么久,毒蛇什么时候主动和咱们联系过?更别说来见你了。你想想,毒蜂在上海滩苦心经营了两年,两年!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不还是撤离了吗?毒蛇接任情报科长才多久,他不得不隐藏自己,处处小心。组长,这儿对于你来说是家,但对他来说是敌后!”

“我见他我就想问他一句话!”明台转过身,像是泄了气一般在屋内来回踱步,“他不知道明楼是我大哥吗?他为什么非要选我?!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把我大哥身上的那层皮扒下来!他为什么要选明天?!他为什么要逼我?!他就不怕我抗命吗?!”

明台红着眼睛嘶吼,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中像是梗了一块巨大的顽石,将他堵得喘不过气。

“你会抗命吗?”郭骑云长叹了一口气,小声问道。

明台看着他,眼里蓄着泪水,可他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他沉默着,缓缓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灌了千斤万斤的石头。在即将离去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声音冷静地可怕:“今天你们俩别出门了。检查枪支,熟悉路线,准备明天的行动。”

“组长……”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组长,要不要再向毒蛇请求一次?”于曼丽看着明台冷静的模样,反而越发觉得不放心。

“不用了,执行命令。”说完明台就离开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大门重重地阖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乎要把门上的五彩玻璃给震碎。

于曼丽和郭骑云对望了一眼,心中又是担心又是难过。

“这个任务真是太难为他了……”

 

明台恍惚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周遭的喧嚣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所有的事情像是纠结在一起的毛线,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无数的疑问在明台的脑海中漂浮旋转,将他摇晃得心烦意乱。

大哥真的是汉奸吗?他如果真的是汉奸,大姐还会让他住在家里,还会像往常那样对待他吗?可如果他不是汉奸,他又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是抗日者吗?大哥大姐那日是不是在说樱花号?为什么看到我在听,他们会那么紧张?如果大哥不仅仅是新政府的官员,那他的另一重身份又是什么?重庆政府的人吗?或者可能是共产党?可为什么要让我去杀一个共产党?难道他叛变了?可如果他们叛变了,阿诚哥又为什么要我去救一个汪曼春要抓的人呢?保险柜是大姐开的,大姐又有几重身份?阿诚哥仅仅是大哥的私人助理吗?他为什么指使我去救那个人?只是为了保护大姐吗?还有阿诚哥给的他关于海军俱乐部的提示,这些大哥知不知道?大姐到底有没有牵涉其中?那个逃脱的人到底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汪曼春到底是怀疑大哥还是怀疑大姐?大姐的资金到底提供给了谁?他们的身份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们之间又互相知情多少?他们分属不同阵营还是同一组织?他们知不知道我身在军统?……

他们到底是是谁?!重庆?南京?中统?军统?共产党?!他们到底是谁?!

明台茫然无措地立在道路中央,他到底该怎么办?这个家似乎再也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家了,变得让他陌生,他熟悉的亲人,也都似乎变得让他不认识了。

刺耳的鸣笛声在身后响起,明台恍惚中凭借着军校训练出来的本能向侧面一闪,才逃过丧生电车轮下的命运。

电车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明台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刺入掌心,可手上的疼痛却远比不上内心中的痛苦。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今天一定要把大哥身上的那层皮给扒下来!他一定要知道大哥到底是!他隐隐觉得,大哥很有可能就是毒蛇。

 

明诚开着的车,被一个卖核桃的小贩堵住了路,他暴躁地按着喇叭,一下又一下。

“别摁了,去买点核桃吧。”后座的明楼开口道。

明诚疑惑地“啊”了一声。

“大家都需要补补脑子。”

明诚一言不发地下车买了一大袋回来。

“你这买了多少?”

“十斤。”

“买这么多?”

“家里这么多人呢。”明诚漫不经心地答道,他紧握着方向盘,心中想的全都是明台。

自己犯下的错误,最后却不得不让明台配合执行任务来弥补,这让明诚气自己也恨自己。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情况了吧。

“明台一定很难做决定。”明诚轻声道。

“我知道。”

“他要是不肯去怎么办?”

卖核桃的小贩推着车子让出了道。明楼没有答他,只是叹了口气道,“走吧。”

 

明台回到家中的时候,大哥和阿诚哥正坐在楼梯上敲核桃。

“回来的正是时候,过来吃核桃。”明楼端起盘子招呼他过来。

小少爷慢吞吞地挪过去,接过阿诚哥刚剥好的核桃,也一块儿坐在台阶上。

“怎么现在才回来,却哪儿了?”明楼随意地问道。

明台嚼着核桃,垂下眼睛道:“我有个问题解答不了,去找朋友帮忙。”

“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答的,找你有用吗?”

小少爷的语气不太好,可明楼并没有恼,笑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连我都帮不了?说来听听。”

“就算你能帮我解题,你能代我考试吗?”

“哟,打算回学校了?回去好好学习,等你毕业了,就回来和阿诚把婚事办了,成家立业,我和大姐也就安心了。”

明台望向大哥,小声问道:“大哥为什么你不成家?”

“大哥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是吗?”明台紧紧盯着大哥问道,“你打算一直为新政府工作下去?”

“家里不准谈国事。”明楼冷淡的回答道。

“没有国,哪来的家……”

“闭嘴。”

“这句话是你教我的!”明台提高了嗓门道。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中,连明诚敲核桃的动作都顿住了。

“我先回房了。”明台站了起来向楼上走去,“吃饭的时候叫我。”

“今晚吃什么?”明楼问道。

“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阿香妈妈病了,她回去照顾几天,走之前给我们买了三天的菜。”明诚继续刚才敲核桃的动作。

“那谁做啊?”小少爷顿住脚步,倚在栏杆上问道。

“和在巴黎的时候一样,你和阿诚轮流做。”

“一起做吧,有个帮手会快一些。”明诚道,抬头看向明台,“你今晚想吃什么呀?”

明台冷笑一声:“我想吃蛇肉。”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了,任谁都听得出来。可偏偏明楼和明诚完全不动声色。

“呵,这我可做不来。”

“你是没胆做,还是不会做啊?”明台逼问道。

“我没胆做。”

“那大哥呢?你敢不敢做一碗蛇肉羹给我吃?”

“我怕你吃了不消化。”

明台突然笑了起来,走过去端起整盘核桃:“没有蛇肉,那我就先把这盘核桃吃了。”

说完,他就大步跨上楼回了房间。

“这孩子,一点也不顾人。”

明诚抬头看了看小少爷的房间,心中越发的担心:“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他在考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急于撕下我们的面具来……”

 

与其说是切胡萝卜,不如说明台是在剁胡萝卜。菜刀砸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你使那么大劲干嘛?菜板又不是出气筒。”明诚洗好菜,无奈地看着明台用刀砸萝卜。

“我帮你做饭,你还说我。”小少爷的语气不善,继续拿着萝卜发泄。

“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被蛇咬了!”明台嘟着嘴道,下手越发重了。

“行行行,我来吧,你看你切的这是什么啊。”明诚接过小少爷手中的刀子,把他赶回房间。

小少爷立在一旁不肯挪动步子,他盯着眼前的刀具,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解决难题是吧,那我就快刀斩乱麻。”

他念叨完,随意地抽出一把刀,就往门外面冲。

“明台你要干什么?!”明诚一看大惊失色,赶忙去拦他,“你给我站住!”

明诚知道小少爷是个不服输的倔强性子,所以他很少会拿自己身为他alpha的优势去压制他,可他不能让明台做傻事。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捉住明台的手腕,微微使力卸了他手中的力道。

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也砸在了明诚的心里。

小少爷被阿诚哥推到墙边,狠狠压在墙上。这是第二次阿诚哥对他散发出全部的alpha气场。第一次,是因为阿诚哥对他的占有欲,这一次,明台却突然不知道阿诚哥是因为什么了。

明台被包裹在醇厚额松香味之中,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他努力支撑着自己,倔强地想要抗争,不愿屈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与阿诚哥这样对抗。

明诚见小少爷唇色都是发白的,心中不忍,可他必须制服明台。被逼上绝路的小少爷,已经难以维持冷静了。

“阿诚哥……”明台柔柔地唤了一声。他现在才发现,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阿诚哥像是一块磨平了棱角的美玉,温润内敛,而事实上,阿诚哥却像是休了眠的火山,一旦爆发,便是他难以抵挡的力量。阿诚哥正是因为护着他,爱着他,所以从来不会压抑着他,阿诚哥压抑着的,永远都是他自己。

“明台你冷静一点!”明诚沉声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小少爷缓缓点了点头,眼睛一翻,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明台!”明诚吓了一跳,急忙将人揽进怀里,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

小少爷靠在阿诚哥的怀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两人谁都没料到标记过后,气场全开的alpha会对其Omega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不过明台并没有因此生气,他只是越发觉得心中委屈,他抬起眼望向阿诚哥,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像是只小兔子。

“阿诚哥……”小少爷又软软唤了一声。

“对不起。”明诚紧紧搂住明台道歉。

明台吸了吸鼻子,突然狠狠撞向阿诚哥的嘴唇,血腥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明诚用力吮吸小少爷的双唇,像是在掠夺,可是他很快就温柔下来,用舌尖轻轻舔舐小少爷撞破的下唇,卷去渗出的血珠。

因为亲吻,苍白的小少爷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喘息着,羽睫上沾着倔强不肯掉落的泪珠。

半晌,明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小少爷趴在阿诚哥的肩头,紧紧揪着对方的衣衫,像只失了安全感的小猫,攀住唯一的依靠。

明楼淡然地坐在客厅里,刚刚强烈的信息素气息他早就感知到了,他微微一笑,这个家里,能真正治得住明台,又能够真正安慰的了明台的人,就只有阿诚。

 

晚饭时的气氛很是压抑,明台低着头安静扒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楼朝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立刻会意,取出一只黑色的盒子递了过去。

明台疑惑地看向阿诚哥,明诚则朝大哥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少爷慢吞吞地接了过来,看向大哥。

“打开看看。”

盒子中是一块精美的手表,正是小少爷一直想要的。他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大哥,不知该如何开口。

“给你的。”明楼道,“出门在外,没有一块像样的表怎么行。”

见明台似乎没有丝毫欣喜的神色,明楼又道:“怎么, 不是喜欢这款表吗?你别告诉我,又是三分钟热度,开始嫌弃了。”

“谢谢大哥。”明台牵扯出一个笑容,不敢再看大哥,哽咽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目送明台离开餐厅,明诚的声音毫无底气:“你说,明天他会去吗?”

明楼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通知郭骑云,明天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如果明台没有出现,他必须独立完成任务。”

“是。”明诚应道,可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我还是去房间看看他吧。”

“不用。”明楼阻止道,“他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特工,就必须克服一切心理障碍去完成任务,否则,我会毫不犹豫踢他出局。”

明诚盯着面前一桌几乎未动的饭菜,握紧双拳。他多想央求大哥,你就把明台踢出局吧!不要再让他承担这些了。所有的苦与痛让他来就好,可不可以,放过明台……

 

对于明家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人们总是害怕黑暗,向往黎明,可是今夜,明家的三人,却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

明楼坐在书房里,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跨过一圈又一圈,带着时间向前方奔去,怎么也不肯停下。

自从明台进了军统,他就时常会梦到明台站在他的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朝他射出子弹。

这条路是明台自己选择的,明楼的心再痛却也只能看着自家小弟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明家最后的一个“正常人”,也踏上了不归路。

身为有良知的中国人,身为军统的毒蛇,身为中共南方局的眼镜蛇,他必须剔除所有的感情,将国家大义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他不得不冷静地分析局势,小心谨慎地走好每一步棋,很多时候,牺牲,在所难免。

明台的资质非常优秀,单凭理性来说,明楼是非常希望将明台纳入抗日的组织之中,因为他,可以为抗日活动贡献出极大的力量。可脱去层层的伪装,明台是他的小弟,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近二十年的感情,也是无法磨灭的,他身为大哥,只想保护弟弟,护得他平安,也护住他的那份纯真。

过了明天,明台肯定能够确定他就是毒蛇了,他甚至想象的出明台将会是怎样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然而,所有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能够熬过明天。

与明楼书房隔了一层天花板的明台房间内。小少爷窝在床上,抚摸着全家福照片,里面有大哥、大姐、阿诚哥,还有他。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都是他的亲人。

明台的手指流连的在大哥的笑靥之上,他明天就要杀死自己的亲人了。虽然家中大哥对他最为严厉,可大哥宠爱起他来也常常毫无原则。他想要什么,大哥总是一边数落他,一边答应着让阿诚哥去给他买。大哥记着他心心念念的手表,就算说着他还小不需要贵重手表,大哥总爱送他皮带,说要一直拴着他……

小少爷笑了起来,可鼻子却越发酸酸的,大哥就是大哥,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终归还是明台敬爱的大哥。

他还是没能撕下大哥的面具,已经没有时间了。可他是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就必须走下去。往往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小少爷,并非不懂什么叫做持之以恒。他心中有理想有抱负,面对日本人的侵略,身为中华的儿女,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委屈求全,他就算死也不会甘心做一个亡国奴,他想要报国。他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就必须懂得取舍。

大哥说过,有国才有家,国不保,家难存。

明台早就清楚,这一路荆棘,牺牲在所难免,他奢望着牺牲的不会是他的家人,可是,越是深入这片荆棘丛,他就越清楚,这真的只是奢望而已。平安对于他们来说,太难太难。

压抑了一天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得汹涌而出,模糊了照片上大哥的面庞。

明诚坐在楼梯上,望了望大哥紧闭的书房,又望了望小少爷紧闭的房门。他理解大哥,更心疼明台。

很多人都羡慕一个alpha可以完全掌控一个Omega,可他们却不知道,一个alpha在爱着一个Omega的时候,不仅是心理上,生理上也会对他产生极强的保护欲,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无论是身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明诚是个拎的清的人,他知道此时的自己不能乱,所以他只能拼命压抑自己身心上的双重冲动。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他走上报国之路的时候,他自己就不仅仅是他自己了,他们再不能像寻常百姓那样,他们身上肩负着的是更重的担子,关乎国家的命运与存亡。

今夜的月色很美,清冷的光辉凉如寒水。

明诚抬头望向那温柔的玉盘,祈祷明台可以挺过明天,他也祈祷,若有来世,请让他们生在太平盛世,寻常人家,即便难白头,也可平安一世。

 

翌日早晨,明台难得起来个大早,他穿着大哥送他的运动服,乖巧地和哥哥们道别。小少爷站在庭院中,含泪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深吸一口气,踏回明家大门。

“他会参加行动的。”明楼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明诚道,听上去似乎有些气恼。

明楼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真不该让他走到这一步啊。”

明诚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他轻叹了一声道:“这次行动计划,难为你们两个了。”

 

下午的时候,明台和于曼丽来到梧桐路和安庆路的交叉口,伪装成一对吵架的小情侣,乘机控制了设在此处的伪军关卡,埋伏于此。

明台紧紧盯住路口,直到那辆熟悉的车进入视线。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的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出当明楼走下车,他的子弹射入大哥身体里时的情景。随着黑色的轿车越来越近,明台的手都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组长……组长……”郭骑云小声地唤道,将几乎要深陷幻觉中的明台拽了出来。

车门打开了,明台紧握住手中的枪,冷汗浸湿了枪托,滑的快要从手中溜走了。

黑色的皮靴,黄绿色的军裤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明台有一瞬间的晃神,下来的人不是他的大哥,而是南田洋子。

明台在这一刻,几乎要仰天大笑,他来不及去深究为什么从大哥的车上下来的是南田。他不用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哥,这个念头盘亘在他的脑海中,让他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感动地快要落下眼泪。

“快让开!”对面的司机霸道地叫嚷。

明台立刻调整好自己,稳稳端起枪,就像是在军统训练时那样,快准狠地扣动扳机。

南田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与南田进行了一场枪战,但邪不胜正,当子弹穿过南田洋子的头,这位狠辣的日本女军官彻底倒下了。

毒蝎顺利完成了任务,他依旧是一名优秀的特工。

明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在发麻。冷静下来的他终于明白了,他们要杀的根本就不是明楼,而是南田洋子。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除了设局的那个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而设局的那个人,明台可以肯定,就是他的大哥。

 

明台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遇上阿诚哥在往楼梯上走。小少爷心中正憋着一团火气呢,大哥瞒着他,就连阿诚哥也一起摆了他一道,害他痛苦了那么久。

“明台,你……”小少爷装作不小心撞到了明诚,可动作幅度大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故意的。

明诚肩上有伤,这一撞小少爷也挺狠,他直接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阿诚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下去了。”明台冷笑道,怒火让他没有注意到明诚的异常,“你在这家里这么多年,上个楼梯都会摔一跤啊。”

“你干什么啊?”明台这样明显就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了,明楼不悦地皱眉道。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明台提高嗓门吼道,明楼和明诚还没反应过来,小少爷就朝明楼扑了过去,一把枪直直指向明楼。

明楼怎么也没想到,明台竟是在这么个时候拿枪对着他。

“明台你疯了吗?!”明诚大惊。

“你想干什么?”明楼看上去倒很是冷静。

“我要答案。”明台睚眦欲裂,从牙缝中蹦出字来。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你敢拿枪对着我,你敢开枪吗?”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明台怒吼道。

“明台你把枪放下!”明诚此时顾不得其他,再次释放出信息素来。

“我为什么要放?!”明台瞪着明诚,为什么?!为什么阿诚哥处处都要护着大哥?!一次又一次!他以为阿诚哥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的!

“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吗?!”狂怒的小少爷,不管不顾地扣动扳机,可他还是用最后一丝冷静,偏转了方向。

子弹贴着明楼的面颊射向墙上的画。那副阿诚哥亲手画的,名为《家园》的油画,应声碎在地上。

开枪的爆鸣声震得明楼脑子嗡嗡作响,牵扯着他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这一枪,他早晚要开出来的。”明楼缓了缓,轻声道。

小少爷缓缓放下枪,在阿诚哥信息素的压制下,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腿上一软,跪倒在地。明诚昨天已经知道了这份压制力量的厉害,不敢再为难明台,收敛了气息。

明台咬了咬牙,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通红着眼睛狠狠瞪着明楼道:“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撒谎?!”

“你没有撒谎吗?”明楼反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台带着哭腔控诉,再次朝明楼扑了过去,不过他抛弃了手中的枪,拿拳头招呼了上去。

明诚没有再阻拦,他知道明台需要一个发泄,打架而已,以明台的功夫他伤不了明楼,大哥也不可能伤他。他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兄弟俩,看着他们像是孩子一样扭打在一起。

小少爷打不过,就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一股脑的通通向明楼砸去。

“没完没了了你!”明楼怒道,“你到底疯够了没有!”

“你不知道我老师叫疯子吗?!”

“那他没教你上司大如天吗?”明楼抓住明台的手腕,一个反剪,将他压制在沙发上。

“疯子教我的是军令大如天!”小少爷一脚踹上明楼的膝盖,趁机返身将明楼压在沙发上,“我接到的电令是清除明楼,我是在执行你的命令啊!长官!”

明楼将明台用力推开,小少爷不依不饶地再次挥拳而去,来往攻击躲闪间, 两人在地上扭成一团。

“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你有苦衷就逼死我啊!”

“你进军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逼死我呢?”

听了这话,小少爷终于停下了动作,瘫倒在地上。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毒蛇不信任我……”明台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喃喃道。

“不信任你?不信任你会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明楼看着明台沉声道,“你只觉得你自己受了欺骗,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你可以找别人做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要我杀了自己的大哥!”

“呵,你还受委屈了?我和大姐有多在乎你,你不知道吗?你在乎过我们吗?你有没有想过大姐的感受?她从小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她到现在都没有成家!你现在受了委屈就要使性子,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明台。”明诚无奈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开口道,“大哥是真的没有办法,才会调用你们这一组的。”

“可电令上完全可以写清楚南田呀!”

“你有没有脑子?电令要是被截获了怎么办?命令是袭击明楼座驾,刺杀的却是南田洋子,我们都得暴露!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毕业的!疯子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来,他也不配当这个教官!”提到疯子,明楼更是一肚子的火气。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看着两人都基本冷静了下来,明诚出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你看这家被砸成什么样了,大姐回来怎么解释?”

明楼站起身,平复了下心情,对明诚道:“先处理伤口。”

说完,他冷冷看了眼明台,就进了书房。

明诚望着小少爷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怕他着凉,便去拉他,却被小少爷不客气地躲了过去。他无奈地看着使性子的明台,想想还是决定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明台并非当真不懂事的小孩子,给他点时间,明诚相信他会明白大哥的苦衷。实在不行,今晚他去小少爷房里好好安慰安慰他就是了,毕竟是一家人,这坎总归会过去的。

肩膀确实疼得厉害,明诚摇了摇头,也跟着进了书房。

明台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哥的话语像是绵长的钟声,敲击在他的心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颤栗起来。躺在家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哥哥姐姐们护着他,宠着他,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大哥说的没错,他对不起大姐。

随着时间的流逝,明台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颤抖着手,从指尖一直麻到心中,也冷到骨子里。

强烈的眩晕感朝他袭来,似乎有只手突然伸进道他的腹中,向下拉扯着他的内脏,像是要把它们从身体里给拽出来,浅色的西裤不知何时蔓延开猩红的血色。

明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颤声唤道:“阿……阿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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