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雪梅》章十八(修改重发)

章十八 三月春猎

 

夏冬虽说被梁帝勒令彻查滑族的事情,但梅长苏早就把滑族的事情查清楚了,夏冬只要做出一直在查案的样子,然后时不时向梁帝汇报一下进度就可以了。

“小殊,我听说你前几日又病了,可好些了?”

“多谢冬姐挂念,已经无碍了。”为夏冬倒了茶,梅长苏浅笑道。上元夜回来,有些着凉,又累得厉害,确实病了两天,好在并不严重。

夏冬向来不是喜欢客套废话的人,见梅长苏精神气色都还算不错,便点了点头道:“小殊,你既然已经查清了滑族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全部都告诉我?”

梅长苏摇了摇头道:“不是不告诉你,而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是谁杀害了你的父母,也知道你在我这儿看到希望自然是心中急切,但我还是请冬姐能够再忍上一段时日,三月春猎一过,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三月春猎?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有些人要按捺不住了……”梅长苏苍白的手在炭火的映衬下几乎透明。

等送走夏冬,梅长苏招来黎纲道:“北燕那边,安稳了那么久,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了。”

估摸着靖王差不多要过来了,梅长苏起身立在窗前。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密室的铃铛就响了起来,不过除了靖王,蒙挚也一起来了。

靖王怀里仍是抱了一束雪梅,但已见有些衰败:“小苏,天气转暖,府里的雪梅都落了,这因该是今年最后一束了。不过我让人摘了一篮送去母妃那里,她可以给你做梅花糕。”

“你又麻烦静姨。”梅长苏接过雪梅,没一会儿就被飞流抢了去。

“母妃才不觉得麻烦呢,她就爱做这些药膳吃食,恨不得能天天顿顿都做给咱俩吃。”

想起小时候每次去静妃那里,她都像是觉得自己和景琰平日里没东西吃似的,拼命往他俩肚子里塞吃的,梅长苏就忍不住笑。

“今天蒙大统领怎么也有空过来了?”三人落了坐,梅长苏问道。

“还不是因为三月春猎的事情。”

“三月春猎是年年都有的惯例,也不用特地跑来和我说吧?”

“今年你也去。”靖王接过话头。

“我?”梅长苏佯装惊讶道,“我现在就是个文弱书生,又无官职名分,我去做什么?”

“因为母妃想见见你。”靖王道,“母妃和父皇聊天的时候提到你,便顺势说想见见你,你也知道,她人在深宫之中,也不方便,所以父皇就让我在三月春猎的时候带上你,让她见见,出了宫,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这么多年,她仍是这般惦念我,也是该去拜见的。”梅长苏浅抿一口茶道,“说来,这次陛下竟是打算带着静姨去春猎,看来静姨现在荣宠正盛啊。”

靖王点了点头:“母妃是医女出身,现在父皇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母妃那些药浴按摩什么的,让父皇很是受用。”

三人闲聊了一些有关春猎安排的事宜,梅长苏忽然问道:“蒙大哥,春猎你最多能带多少禁军?”

“一般都是三千到四千人,怎么了,突然问这个?”蒙挚一脸的疑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梅长苏蹙着眉头,表情凝重,“我总觉得,三月春猎有大事要发生。”

“大事?还能有什么大事?狩猎能有什么大事?”

“小苏,你的意思是不是有人想要趁父皇不再京城的这段时间翻出些浪来?”

梅长苏点头道:“夏江的案子还没有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还有誉王,他与太子辛辛苦苦斗了那么多年,你半路杀出来,他也定是满腔怨恨,虽说陛下现在只是禁了他的足,可他毕竟还是个七珠亲王,朝中势力也很稳固,难免不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听梅长苏这么一说,靖王与蒙挚陷入了沉思。

“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就真的会有什么动静。”

“虽说只是我的预感和猜测,但未雨绸缪总归不是坏事。”

“那小殊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计划谈不上,不过是想蒙大哥你多做些准备,在不引起陛下怀疑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带些禁军兵士和武器,禁军还有景琰的巡防营,在京城里面的各方布防也要加强,我江左盟在暗处,行动起来方便,自是会助你们一臂之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京城和陛下身边做好两手准备吧。”

“还是小殊思虑周全。”蒙挚憨厚地笑了起来。

梅长苏却是心下怅然,若是誉王当真谋反,只怕将士们还得死死伤伤。

 

“你是说朕的皇宫里也有滑族人?!”梁帝震惊得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冬。

“正是。臣查到当时静妃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小新就是滑族人,不过已经被陛下杖毙了。”

梁帝的微眯起眼睛,他还有些印象,那个宫女当时因为向皇后告发静妃私设宸妃灵牌的事情而被自己杖毙,这么看来,这果然不是一场简单地后宫争宠。

夏冬留给梁帝一些思索的时间,又接着道:“臣以为,宫中可能还又滑族人以宫人的身份隐藏着,望陛下能够再给臣一些时间,让臣一一查明。”

梁帝点了点头又问道:“朕准了。你还查到些什么?”

夏冬语调平板,一副完全论公行事的模样:“臣还查到,誉王身边有一位谋士也是滑族人,但此人是与这些宫人一样只是隐匿在誉王府之中,还是已经向誉王坦白了身份,臣还未完全查明。”

梁帝握着茶盏的手越收越紧,青筋暴起。

翌日,一道明旨便抵达了誉王府。誉王违逆朕意,忤上失德,斥降为双珠亲王,退府幽闭三月,以观后效。

 

算算时日已是初春,可不知怎的,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

梅长苏是作为靖王的随从人员编入春猎队伍中同行的。上午,列战英便大摇大摆地来到苏宅,先将梅长苏接到靖王府,待中午吉时一到,一同出发。

佛牙正在院中玩耍,见到梅长苏,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朝他扑过来,上一次梅长苏被扑倒的事情,靖王府的府兵可都还个个记忆犹新,赶紧拉住绳子。梅长苏走过去摸佛牙的脑袋,任由它将口水舔了自己满脸。

飞流也不怕,像是见到了新奇的玩具,追着佛牙不放,要去拽它的尾巴,佛牙自然是不依,张口就咬,可又咬不到,自己的尾巴还被狠狠拽了好几下,知道打不过这个人,立刻躲进梅长苏的怀里“呜呜”地叫,梅长苏觉得好笑,点了点它的鼻尖道:“你可是只狼,怎么这么怂呀。”

靖王府的府兵也是难得见佛牙吃瘪的模样,都不由得笑了起来。最终佛牙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拖进飞流的怀里,拼命挣扎,又是张口要去咬飞流,一人一狼在院中闹得欢腾。

梅长苏微笑着看着,可想到佛牙的时日也是不多了,心下又不由得有些伤感。

 

如上一世一般,梅长苏的帐子还是被围在中间。

以他现在的身体,别说拉弓射箭,骑马都困难,说是来狩猎,不过就是为了见一见静妃,实在有些无聊,就将这次也同行的庭生拉过来,教他些文章,庭生一直非常敬重这位救了他的恩人,对梅长苏的才学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他平日里跟先生学习的机会不多,这会儿能有这般机会,哪还顾得上春季这种以猎祭为主,就做做样子的狩猎,跟着梅长苏学得格外认真。

靖王可没办法这么清闲,所有的皇子中,现在他的位份最尊,梁帝又是恩宠正盛,干什么都免不了要带着他,等他终于得空下来,已经到了午时。

用了午膳,梁帝便回帐中午睡,等梁帝睡熟,静妃也得了个空,就让景琰去把梅长苏带过来。

梅长苏的帐子里炭火正旺,暖洋洋的。庭生的小腰板挺得笔直,正在一板一眼地习字,梅长苏手里拿着本书,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景琰面上一片柔和,生出一股子家有妻儿,岁月静好的感觉。

梅长苏本来就浅眠,景琰掀开帐子,带进来一股子凉风,立刻就惊醒了,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得空来了?”

“是母妃请你过去。”

梅长苏缓缓站起身道:“好,那就过去吧。”又转头对庭生吩咐,“你好好习字,等我回来要检查的。”

“是,先生。”庭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景琰为梅长苏搭上披风,两人闲聊着一同朝静妃的帐子走去。

“庭生自从夜幽庭出来之后,骨架子长开了不少,武艺也精进了许多。”

“这孩子天资聪颖,又肯吃苦好学,是个好苗子。”

“只可惜他的身份……”靖王皱着眉头感慨了一句。

“我倒是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一生,若是将真相告知于他,反而会平添许多杂念与烦恼。”

“我也是这般想法,孩子这么小,又受过许多苦,我不希望他复仇,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我想过段时间将他收为义子,也好提一提他的身份,以后就算成不了一代贤王,好歹也能成为国家栋梁。”

谈话间,已经到了静妃的帐前。

进了帐子,梅长苏恭恭敬敬地拜倒:“草民苏哲,见过静妃娘娘。”

“小殊,起来说话,我这里没有外人。”静妃连忙将他扶起,细细打量起梅长苏来。

虽听景琰说过林殊的容貌已经大变,可当真见到,还是忍不住心惊,现下梅长苏的容貌竟是连一点当年林殊的影子都找不到了。又见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忍不住便去探他的脉搏。

梅长苏手一缩,躲了开来:“静姨……”

静妃捉住他的腕子,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我不亲自诊一诊,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现在只是身子有点弱,不碍事的,况且我那儿也有大夫……”

“你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逞强。”静妃嗔怪道,可她嘴角上扬,眼里满满都是见到故人的欣喜。

静妃搭上梅长苏的腕子,嘴里还念叨着:“我让景琰捎给你的点心,可还喜欢?都是你以前爱吃……”

可静妃的声音越说越小,话还没说完就住了口,蹙着眉头,细细诊着,眼里的欣喜被泪水代替,静妃瞪大了眼睛看向梅长苏,忍了又忍,还是将头转向一边,掩面而泣。

“母妃怎么了?”景琰在一旁见静妃这样,又是担忧母亲,又是担忧梅长苏的身体。

“静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的,不碍事的,您别哭了……”梅长苏知她会如此,才不愿静妃为他诊脉。

静妃啜泣了好一会,才勉强敛了心神道:“小殊……不知道你爹娘看到你这个样子……”她说了一半竟是又说不下去,默默流着泪,景琰赶忙拿帕子替她去拭泪。

“静姨,我真的挺好的。”梅长苏安慰道,“只是身子比常人弱了一些,不觉得有什么。”

虽说是安慰,可梅长苏明显比常人虚弱的声音和不稳的气息,让静妃反而觉得更加心疼:“火寒之毒……为天下奇毒之首,要相想清理它,又何止脱一层皮那么简单?!”

“母妃……您说什么?!”景琰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梅长苏最不想的就是让景琰知道,连忙对静妃说:“替我拔毒的蔺老阁主说过,我底子好,没有大碍的……”

“怎么可能没事?!”静妃神色激动,声音都扬了上去,梅长苏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挫骨削皮拔的毒啊……你要遭多少的罪!你的爹娘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苦,这心都要疼死了……小殊……你以前长得那么像你的父亲……”静妃的泪水像是泉涌一般,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时间,营帐之内除了静妃的低泣,一片死寂。

“小苏……为什么骗我……”景琰发出低低的气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角泛红,也在拼命忍着泪水。

“你就算知道了,除了徒增伤心和担忧,又能怎样?”梅长苏望向母子二人,眼眶也是微热。以前的他也是拉过弓,舞过剑,降过烈马,在狩猎时节,驰骋在这九安山上的。

景琰不管不顾地上前将梅长苏狠狠搂进怀中:“小苏……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景琰哽咽着,梅长苏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入衣襟。

“小殊……你什么都不要管了,京城里的事情都有我和景琰来办,你好好休养,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耗了……”

“静姨,如果你当真为我好就不要拦着我,我离成功就只差一步了,我有分寸的。”

原以为会是一场欢欢喜喜的重逢,却没想到是以这样悲伤的方式结束。景琰沉默着将梅长苏送回去,又返身回到母妃的帐中。

“母妃,请您把有关火寒之毒的事情告诉我……”

 

再次从帐中出来,靖王只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他阴沉着脸来到梅长苏帐中。

“庭生,你先出去。”

庭生第一次见到靖王这样的神情,心里不由害怕。他担忧地看了梅长苏一眼,还是安安静静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母妃都告诉我了。”

梅长苏只是沉默着。

“什么只是身子比常人弱一些?挫骨削皮拔得火寒之毒,多病多伤,寒疾时时复发,不能享常人之寿……”景琰瞪着梅长苏,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母亲说你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根本撑不过两年了……本来好好养着还能多活些时日,可你却跑来京城上上下下地折腾!”

“景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京城,你知道这京城我是一定要回来的。”梅长苏直视景琰的双眸,语气决然,“我身上肩负着七万赤焰军的冤魂,还有祁王哥哥……我要还他们清白,彻彻底底的清白,就好比当年身上的火寒毒,拔得再痛,也得拔……”

景琰扑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小苏……你不要管了,一切都还有我呢,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好了,你好好养病好不好?答应我,好不好?”

梅长苏用力甩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我必须亲眼看着这个案子在当今皇帝在位时重审。景琰,你有你的责任,我还要看着你当上太子,监国,还有……还有大婚……”梅长苏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我一直瞒着你火寒毒的事,甚至原本是想连身份都瞒着你的,我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分心,会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时时刻刻顾念着我,这样我们还怎么能够成大事!”

说着,梅长苏忽然后退一步,直直跪了下去:“景琰,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已经走到最后了,我求你不要再阻止我了……”

“你这是做什么!”景琰赶忙将他拉起来,他再次将梅长苏揽入怀中,像是妥协了一般,在他耳边呢喃,“小苏……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又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我再一次失去你……”

梅长苏伸手回抱着景琰,对他说着连自己都难以信服的承诺:“我答应过你会尽可能好好活着,就一定会做到……”

 

当誉王谋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梅长苏想,大概这一世的变数全都给了萧景琰,其他的人和事依旧按部就班地发生着。

“我等你回来。”梅长苏给了景琰一个温柔地拥抱,浅笑着对他说。

“等我。”景琰回给他一个更为用力的拥抱,翻身上马。

因为有了提前一些准备,人马和兵器都比上一世要充足,再加上这一世霓凰没有回云南,跟着一起来了九安山,虽然狩猎带的人手不多,但强将手下无弱兵,各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好手。

这场战虽打得艰难,但也撑到靖王带着纪城军回来剿灭叛军,伤亡的情况也比上一世要好些。

梅长苏与萧景琰遥遥相望,都浅笑着微微点头。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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