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雪梅》章二十(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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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 尾声

 

蔺晨见梅长苏愿意与他一道离开金陵,十分欢喜,一边在屋里踱步,一边侃侃而谈自己的计划。

“长苏,和你说啊,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呢,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一定看得到,对了,我们顺路再拜访拜访顶针婆婆,她的醉花生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好,好,都依你。”梅长苏捧着一杯热茶笑得甚是无奈,“不过,在和你游山玩水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梅岭。”

蔺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已经入秋了,梅岭在北边,天寒地冻的你去那里做什么?找死吗?”

“我想最后一次,去祭拜一下当年葬身梅岭的七万冤魂,告诉他们冤案已翻,可以安息了。”

“你非得自己个儿去?”

“蔺晨,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梅长苏望着他,难得显露出祈求的神色。

蔺晨顶不住他这样的视线,心一下子软了,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我陪你去还不成吗?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从今往后可都得听我的。”

“是,蔺大夫,都听你的。”

最后这事儿,还是以蔺晨的妥协告终。

 

从蒙挚那里听闻梅长苏要离开京城,景琰哪里还顾得上其它,抛了手中的奏折,就急急让人备马,朝苏宅奔了过来。

“小苏!”景琰连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喘,就将梅长苏揽了个满怀,“你要离开金陵?为什么?我不许!”

梅长苏见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心下好笑,回搂住景琰,柔声道:“这两年来,为了给赤焰军翻案,助你上位,劳心劳神的,你还不让我出去散散心,休息休息了?又不是不回来,你急什么。”

景琰放开梅长苏,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如今一切都已经步上正轨,也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了,在京城中,你也可以休息啊。”

“就他那性格,你觉得让他留在京城里能闲的下来?太子殿下,您是在逗我笑吗?”蔺晨端着药走进来,还是一如既往欠揍的语气。

景琰也懒得理他,只是盯着梅长苏,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后才颤抖着问出他最恐惧的话:“小苏……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身体不行了,所以才想离开我……”

从静妃那里,景琰早就已经得知以梅长苏的身体,活不过两年了。这是他心里一直恐惧着不敢触及的部分,现如今梅长苏要离开,让他不得不正视。

梅长苏从景琰的眼里看到了绝望和恐惧,他握住梅长苏的手都配合着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梅长苏还没出声,倒是蔺晨先忍不住开口,“虽然长苏这个小没良心的老说我是蒙古大夫,可有蒙古大夫和没有蒙古大夫,还是不一样的。”

听了这话,梅长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喏,你也听到了,蒙古大夫发话了,有他没他是不一样的。”梅长苏将景琰颤抖的手拢在掌心,安慰他道,“蔺晨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可医术还是了得的,若不是他,我可撑不到今日。”

除去对梅长苏身体的担忧,景琰毕竟还是不舍的,拉着他又劝了许久,可梅长苏是什么脾气,他决定的事情,哪是别人劝说就能改的。

在梅长苏的面前,谁都只有妥协的份。

“小苏……”景琰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成一声叹息似的呼唤。

第一次,梅长苏觉得自己无论对景琰保证什么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没有服下冰续草的他,也许没了三个月的死线,可这副身子又能再支撑多久呢?

上一世,他给了“林殊”一个圆满的结局,亲手砸碎了景琰的心。曾经梦里,景琰伏案痛哭的模样,还时常会在脑海中徘徊。可这一世,他还是要离开景琰,他不希望有朝一日,景琰在他的榻边,看着他生命流逝,一点一点衰弱,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小苏,我也不再拦你了,只是你要时常写信给我,我不能陪着你一起游遍大好山河,可你也不能独享。”景琰将梅长苏瘦削的身子拥入怀中,他的内心有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若是断了联系,他的小苏是不是又要像十四年前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当了太子,人也变得霸道了。”梅长苏笑他,“我答应你便是。”

其实,这些时日,梅长苏写了一封又一封信,他都计划好了,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离开了,这些信也是会到景琰手中的,至少,能让他一直有个想念。

赤焰翻案,彻底打垮了老皇帝的身体,因而大小朝事都悉数落在了景琰这位监国太子的身上,每日里忙得团团转,也是许久未和梅长苏见面。现在梅长苏又说要走,哪里还有其他心思,赖在梅长苏身边不肯离开。

直到第二日,景琰回了东宫,蔺晨才又慢悠悠地晃回梅长苏的屋子里道:“我突然有点心疼这位傻太子,整天被你骗的团团转,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就只能诓诓他。”

 

虽然念及梅长苏的身子弱,这一路速度并不快,但梅长苏一心赶路,无暇顾及沿路风光,未几时日,便到了北境。

“梅长苏!”边陲小镇的一家客栈里,蔺晨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淡然的梅长苏道,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星来。

虽然平日里他时常被梅长苏气得跳脚,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愤怒了,自己心软答应他来梅岭,没想到,这都是他一手策划好的。

“蔺晨,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可是答应过我,我陪你来梅岭,你就全权听我的。现在我说,马上收拾行李,我们立刻就走!”

梅长苏拉住暴跳如雷的蔺晨,也沉下了脸:“蔺晨。大渝已经联合了大梁周边的小国,要一举侵犯我大梁,我不能走。”

“这事儿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是。”

“所以,你怕我不同意,就想着法子把我诓来是不是?”

梅长苏没有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我之前还在说萧景琰被你耍的团团转,真是没想到,你把我也耍的团团转!”

“蔺晨……这是我的选择。北境烽火渐燃,我身为林氏后人怎能坐视不理?”

“我可不认识什么林殊,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梅长苏。我辛辛苦苦想着法子让你多活些时日,你倒好,巴巴着赶去送死!”蔺晨怒极反笑,“好啊,你梅宗主不怕死,我也懒得管你。”

“蔺晨!”梅长苏见他抬脚就要走人,急急追了两步,气息一岔,顿时弯下身子猛咳。

蔺晨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没骨气,可最后还是跑回来给梅长苏顺气,嘴里忍不住一直骂骂咧咧的。

梅长苏心知蔺晨这般已经算是妥协了,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任性,抬头朝蔺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蔺晨,我现在的身子骨也不可能上阵打仗,只能在后方筹谋。我已经给景琰留了书信,他会知道该怎么安排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除了担心担心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蔺晨冲梅长苏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为了你的身体,我都未老先衰长白发了!”

 

因为有了上一世最后以生命为代价的经验,梅长苏早早就做了准备。之前他辅佐六皇子上位,又将假百里奇安插进四皇子府中,等合适的时机在北燕内部煽风点火,使北燕内乱,无暇进攻大梁。梅长苏虽然难以撼动大渝内部,但也安插了眼线。

大渝早就对大梁虎视眈眈,虽然少了北燕这个盟友,可是能够联合到大梁周边的其他小国,又自恃多年养精蓄锐,大梁也早已没了赤焰军,肯定是按捺不住的。

梅长苏接到大渝的线报,已经算好了时间,提前来北境。一来,他既可以加入这场战争,又可以不耽误大军的速度,二来,便是可以找个平和的借口离开京城。

 

当数封加急快报星夜入京,好不容易才又恢复平静的帝都,再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告急文书小山似的压在萧景琰的案头,他紧蹙着眉头,与朝臣们商量如何对抗邻国的联合进攻。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是黎纲有要事需立即见太子殿下。

萧景琰以为是梅长苏出了什么事,眼皮一跳,急急就让他进来。

黎纲并没有带来什么梅长苏的消息,而是将一封梅长苏临走前留下的亲笔书信交于萧景琰。

展开来细细读了以后,萧景琰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面色煞白,呼吸急促。

朝臣们见他这样都十分担心,急忙上前询问。

萧景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敛住心神,重又恢复冷静后,他一一下达命令道:“大渝,夜秦和东海联合来犯,大楚和西厉也不是只会看热闹的。霓凰郡主,你速回南境,靠手中的十万重兵威震住大楚和西厉。东海水师侵扰海境,毕竟登陆的兵力有限,入不了腹地,驻军可以应付,只需派一位擅长水战的将领前去统筹战事即可,就让聂铎去,他最擅长水战。夜秦地处西陲,兵力薄弱,最远也打不过朝阳岭,先分调临近州的兵力控制事态。我们集中兵力抵抗大渝,就派蒙挚和聂锋统领……”

这一番安排极为妥帖,只是仍有朝臣对于赤焰旧将刚平反就上战场心存疑虑。

“不用他们,你们去吗?”萧景琰早就被这些主和不主战的武将军候们弄得有些窝火,此时目光严厉,语气不善,让他们各个都不敢做声,将领的安排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众人都走了,萧景琰跌坐在椅子上,让战英把蒙挚叫来,自己则呆呆望着大厅东角的北境地图出神。

一直到蒙挚过来,萧景琰都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动都没动。

“殿下?”

萧景琰转过头,将梅长苏的信递给蒙挚。

蒙挚看完之后也是瞪大了眼睛:“小殊他已经去了北境?!”

萧景琰木然地点了点头。

梅长苏在信中对大渝及周边邻国的兵力和形势做了分析,又对其可能进犯大梁的时间给出了预测,不仅如此,他还对大梁被犯后该如何选用将领,安排兵力部署,提出了详尽的建议。

在为赤焰军和祁王平冤昭雪,辅佐景琰走上至尊之路后,梅长苏又给他留了一份平天下的重礼,厚重得快要将他压出泪来。

 

这一仗一直打到近年关,凯旋的将士们早已忘记了伤痛,各个归心似箭,利索地收拾着帐篷行装。

寒冷的北境早已洋洋洒洒飘了许久的雪。蒙挚和梅长苏踏着厚厚的积雪,登上一座小山包,俯视清理过后的战场。

冬雪掩盖了所有的硝烟,好似梅岭仍是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只是这白雪之下埋葬了多少的忠魂,只有经历的人才记得清楚。

梅长苏神情肃穆,微红着眼角,跪在雪地上,向着梅岭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快过年了,将士们归心似箭,你们回程的速度一定很快。”梅长苏笑道,在蒙挚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小殊,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金陵吗?”

“我原本就是计划着要游山玩水的,现如今边境安定,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地远离京城的烦心事,好好休息休息了。”梅长苏摇了摇头,“你替我转告景琰,我一定记得时常给他写信,让他不用太挂念我,我玩尽兴了,就回去看他……”

 

翌日,蒙挚和聂铎就带着大军班师回朝。

梅长苏微笑着目送着大军渐行渐远,忽的面色一白,抚住胸口,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甄平急忙扶住他,将他送回客栈。

蔺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急得甄平团团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蔺晨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长苏!长苏!你看我找到什么……”

蔺晨的话未说完,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梅长苏不由一怔,赶忙伸手去搭他的脉。

眼见蔺晨的眉头越蹙越紧,一旁的甄平心急如焚。

“甄平,你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琅琊阁。”

吩咐完,蔺晨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株血红色的花来,将它放进水晶瓶子里,又用药水泡上。

此花名为火缇花,蔺晨至今只在书中见到过,就连老阁主也未曾寻得,没想到机缘巧合竟被他在雪坑中发现了。世人对火缇花知之甚少,书中的记载也不多,蔺晨到此时亲眼所见,才知道此花盛开于严冬,与雪蚧虫相生相克。

“蔺公子,这花……真能救宗主?”甄平对于这不起眼的红色小花实在心存疑虑。

“老天开眼,让我寻到火缇花,也许长苏命不该绝。”蔺晨难得收起不正经的模样,细细打量着瓶中的火缇花道,“他这么倔的一个人,我信他一定撑得下来。”

 

老皇帝在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打击之后,终究没能熬到万物复苏的时候,于二月底驾崩。

守满一月孝期,萧景琰正式登基,奉生母静贵妃为太后,立太子妃柳氏为皇后。

转眼已至六月梅雨,今年的暴雨来的特别猛烈,多州府上报洪灾。

萧景琰与众臣商议了给各州府划拨的赈灾款项,命户部着手各地赈灾和安抚百姓的事宜,又命工部征派青壮年男子修筑加固堤坝。

等几部尚书离了御书房,萧景琰的脑子里仍想着赈灾的事情,思索着有没有疏漏之处。

他心里有种隐隐的违和感,一时却又找不出来,便翻开沈追呈上来的折子想寻寻线索。

“……荆州洪灾尤为严重,失踪溺亡人数已有二百一十七人,房屋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读到此处,萧景琰心念一动,从柜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信件。

梅长苏没有食言,每隔些时日便捎信来,萧景琰将每一封都仔细收藏了起来。

他重新打开最上面一封,那是梅长苏前几日才寄来的。飞快地扫了一遍,景琰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连带着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蔺晨拖着我来荆州,说是洞庭湖的甲鱼最滋补。这几日天气很是不错,我们搭乘渔家的船,泛舟湖上,捕上新鲜甲鱼,渔家立刻就宰杀熬汤,味道极鲜美……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结束了宫宴,萧景琰换了便服,偷偷一人来到苏宅。无人的苏宅,只有弦月投下清冷的光辉。

与靖王府相邻的围墙,伸过来稀疏的枝桠,雪梅的暗香,幽浮在空中。

虽然登基后他在宫中又移栽了不少梅树,可他还是将靖王府的大片梅树保留了下来。

偏安一隅的苏宅,一直都有人来打扫,好像苏宅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萧景琰烦闷的时候,便会微服来到苏宅,坐在梅长苏常爱坐着的地方望着院中精致的小景出神。

他时常回忆起曾与梅长苏在此对谈朝政,或是温柔缱绻的情景,盼着有一天,那如梅花一般的青年,长身立在院中,拥着裘绒对他露出清浅的笑。

可萧景琰除了收到梅长苏时不时寄来的信,整整一年都没盼来那个人。

那封在荆州洪灾时收到的信,像一只手紧紧攫住他的心脏,他害怕一年多前与梅长苏的离别,是永别。

他也曾经派蒙挚去琅琊阁打听过梅长苏的消息,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他已知的,蔺少阁主与梅宗主游山玩水去了。

景琰只能一次又一次将涌上心头的不安强压下去,拒绝相信梅长苏寄给他的每一封信都可能是假的。

 

忽的,屋里的烛火亮了起来。

萧景琰猛然回头。

摇曳的烛火将梅长苏的影子拉的很长,他拥着常爱穿的那件白狐绒领子的浅蓝色外氅,笑得眉眼弯弯。

一时间,景琰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幻。

“景琰……”梅长苏轻声唤他。他身旁的飞流歪着脑袋瞅了瞅两人,向屋外一窜,顿时没了身影。

当梅长苏清瘦的身子被紧紧拥在怀中,温暖的呼吸洒在耳畔,景琰才敢肯定,梅长苏回来了。

他的小苏回来了。

“小苏……我好想你……”

夜风拂过,雪梅枝影绰绰,花香渐浓。

梅长苏回拥住景琰,在他耳边轻笑。

“景琰,正月十五,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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